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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視域下的同性戀群體

      據報道,2015年11月24日,中國同性戀教育權第一案在北京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非正式開庭,同性戀是否“性變態”的話題再度被提起,世界同志平權運動和“腐女”當道的背景下,同性戀這一現群體依然是“躲在柜子里的人”,面臨著來自法律、輿論、觀念、宗教等各個方面的壓力,而西方同性戀群體等待宗教的和解與尊重也頗有年頭。從佛教教義看,同性戀和異性戀有什么不同嗎?同性戀意味著罪惡嗎?同性戀者可以信仰佛教嗎?


    知家性空 免其逼迫

      要了解“同性戀”和“異性戀”,我們首先要了解佛教對愛情婚姻的看法。在佛教看來,愛情是“執著”的產物,建立在愛欲的基礎上,是心理與生理的多重渴求。

      《圓覺經》云:“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愛欲的貪著無疑是“輪回大苦”的一個維度,佛教解脫道倡導以戒、定、慧的修行,于一切輪回煩惱中認識到苦、空、無常、無我的特質,而斷除一切系縛,于是就有了致力于徹底解脫的僧團存在,他們力求斷除一切形式的煩惱,律藏中列舉了無數種發泄欲望的方式,都是佛陀所不允許出家人進行的。但是佛教并不是壓制欲望的宗教,修行的境界與人對欲望的態度有著密切關系,隨著戒定慧的提升,減少甚至斷除愛欲再正常不過了,但暫時并沒有全身心致力于此道的眾生呢?

      一般的在家佛教徒也會選擇成家、生育子女的人生道路,對他們而言,愛情與親情是生活的重要面向,“菩薩在家,當愿眾生,知家性空,免其逼迫”,這也是另一種方式的修行。但是現實中提到“家庭”、“戀人”時,人們就很難這么從容不迫了。

      同性戀與異性戀,甚至無性戀、自戀,本質上并沒有什么不同,正如宗薩仁波切所言,“同性戀性行為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執著,它不應該被視做比有些人喜歡吃披薩,有些人喜歡檸檬飯糟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玄奘大學的昭慧法師則更加直接說到,“異性戀與同性戀,同樣都是情欲,因此擁有情欲的共同特質——兩者都是動物本能,并沒有神圣與罪惡的分野,也沒有蒙受祝福與承受詛咒的殊遇。兩者的情欲,同樣構成系縛身心的猛烈力道;同樣會因縱情恣欲或獨占心態,而導致傷己傷人的罪行;同樣可予以節制(如忠于配偶)或予以戒絕(如獨身修行);同樣可予以轉化或予以升華(如廣慈博愛)。以異性戀的立場來指摘、歧視或質疑同志,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除此之外,這兩位佛教大師曾經分別為一對男性同性情侶和一對女性同性情侶主持了婚禮。

      南傳佛教導師達摩難陀尊者也曾在書信中寫到,“佛教并不譴責同性戀,就如同佛教并不譴責任何錯事。我們出于對真相的無明而行事,因此所作只錯在‘缺乏技巧’。我們沒有權利去譴責他人。我們的責任是幫助他人了解到,他們這樣是出于無明,和怎樣找到真正的快樂。我們沒有權利去譴責那些與我們想法和做法不同的人,特別是當自己也身為其它感官娛樂的奴隸這種情形下。”

      在佛教里,這些都是緣起的現象,遵循著因緣果報的法則,每個有情眾生的行為都會招感相應的后果,但這與世間的一切都同樣地“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佛陀諦觀輪回的實質而發愿出離

    因緣果報 現實爭議

      事實上,同性戀群體在社會中遭受著一定程度的歧視,自古以來在中國主流話語中曖昧不清,官方話語卻有意避諱這樣的問題,盡管在男風盛行的朝代,人們只是認為他們不務正業。在佛經中,對此卻從多個角度有所開示,略舉幾例:

      《佛說大乘造像功德經》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同性戀群體的存在,并指出四種宿世之因緣。由于男眾僧團先于女眾僧團出現,且前來接受佛陀教導的人以男性為主,故更多地看到針對男性的開示——“復有四緣,令諸男子其心常生女人愛欲,樂他于己行丈夫事。何等為四?一者、或嫌或戲,謗毀于人;二者、樂作女人,衣服莊飾;三者、于親族女行淫穢事;四者、實無勝德,妄受其禮。以此因緣,令諸丈夫起于如是別異煩惱。若悔先犯,更不造新,心生信樂,作佛形像,其罪既滅,此心亦息。”

      而同性戀的現象從戒律的精神來看,又是怎樣的呢?這里不得不提到性行為的方式。無疑,舍俗出家志求解脫的僧人受戒修行,不可有性行為,而佛陀也為在家信徒制定了相應的戒律,其中“不邪淫”就是基礎的五戒中的一條,這一條戒律嚴格區分了“正淫”與“邪淫”,對性行為對象、地點、時間、方式等都有細致的說明,只有與合法伴侶在合理的地點、時間、方式又不放縱進行的性行為才是“正淫”,沒有“邪淫”的過患,一般來說,男性之間進行性行為,“除產門外所有余分皆名非支”,是邪淫的行為。

      從果報的角度來看,《正法念處經》則講述比較詳細,如“謂男行男,彼人以是惡業因緣,身壞命終,墮于惡處合大地獄多苦惱處受大苦惱……”不一而足。這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佛教界的觀點,無怪乎宣化上人就強調:“現在人間最可怕的是這個‘同性戀’,同性戀這種行為,叫做違背天地的生理,違背陰陽的造化,違背國家的制度,這種行為是亡國滅種的行為。”

      許多追求同志平權的人會提出不同的意見,臺灣佛教學者楊惠南對佛教同志團體“童梵精舍·梵志園”進行了調查,戒律問題是對他們困擾最大、分歧最多的問題,但是尚有許多認為同志性行為并不違反戒律,他們依據歷史記載,認為戒律的制定有其時空因緣,并非一成不變的,這在佛陀住世的年代和佛陀入滅以后都有著許多生動的例證,就拿“不邪淫”來說,“童梵精舍·梵志園”人士以《優婆塞五戒相經》中允許花錢狎妓的條目為例,指出因為環境的改變,戒律也是“人為規定”的,“從宏觀的角度看來,佛教對性欲的立場應該是較符合人道精神”,“在一場由童梵精舍所舉辦的座談會中,參與者異口同聲地斷言:戒律應隨時空而有所改變”,這種聲音引來許多反對,人們認為不能夠想當然地去增刪佛陀制定的戒律,更不能歪曲戒律來迎合社會潮流,因為“我們皈依的是佛教,并不是社會潮流”,有擔當的佛弟子應當有正視自己行為的勇氣,守護學處,即使暫時不能降服煩惱,至少應該依據佛陀開示的道路去了知自己是否有過失,再尋求如法的懺悔、修行之道。

      戒律是否可以隨著今人的意愿而重新解讀呢?這無疑引起了很大的爭論。至少從現實來看,同性戀者面臨的重重壓力與困境,不言而喻。


    佛陀臨終時教導以戒為師

    一切眾生 皆具佛性

      在宗教語境中,有一個問題是不可回避的,就是同性戀者是否有信仰的權利,是否有能力實現宗教的理想境界。在佛教中也就是,同性戀者是否能夠修行、能否出家,可不可以成佛?無疑,在大乘佛教以“一乘究竟”為歸宿的語境下,同性戀者是可以通過佛陀所開示的方法修行,并證得佛陀果位的。

      在這里,“眾生平等”、“眾生悉有佛性”的思想對人們有著重大的指導意義:一者,任何人都不可自甘沉淪,當離下劣之心,發菩提心修行成佛;二者,對任何人都不可以輕視,當對眾生為愛欲等苦惱系縛的現實生起慈悲,更應肯定一切眾生的覺悟的潛力。這對現實中普遍存在的自卑與歧視現象,有著對治的意義。一位署名Michael的人士曾在2000年發布《面向同志的菩薩的十種甚深大愿》,提到做為一個同志佛教徒,應發十種大愿;其中第十大愿是“愿我生生修菩薩道時,我不歧視一切不同性傾向的同志。凡同性愛者、雙性愛者及異性愛者,我悉皆歡喜接受,教他們學習佛法,同發愿修證菩提,同修佛法,同登彼岸,是為菩薩的第十大愿”。這受到了大乘精神的啟發,這樣活潑甚至有些熱辣的發愿,在很多人看來,卻是“難以直視”的。

      但另一個問題出現了,同性戀者能否出家?佛陀時代,一位“黃門”隱瞞身份出家以后對比丘進行性騷擾的行為引起了重視,佛陀大為呵斥,并以此制定了相應的戒條,否定了他的出家身份,顯然,這并非出于歧視,而是出于對雙方的保護:僧團不被打擾,個人也不會由于在僧團中不能安守而遭罪。因此,許多律典明確地“拒絕”和“滅擯”“黃門”出家,還有人認為“彼所依身者,志性羸劣,非律儀器。亦不能為不律儀器”。“黃門”是否包含了同性戀者,這有所爭議,但現實中,同性戀者欲求出家是有阻礙的,圣嚴法師就說:“在佛教的戒律中,同性戀者是不許出家的。對于一個在家佛教徒來講,同性戀的行為,也一定要改過。不論從人的生理或心理層面來看,同性戀都是不健康的。同性在一起就是一種矛盾,表面上可以得到性欲的滿足,但這只是假相的調和,無法得到陰陽兩性之間的調劑。同性戀也會造成社會的不平衡。”

      到了現代,不同的聲音出現了。臺灣學者楊惠南先生在考察諸部律典的成立精神、過程之后,更舉出律典中所記載的一些實例,提出這些限制的不合理性;撰寫了《“黃門”或“不能男”在律典中的種種問題》一文,對三藏中的“黃門”等許多概念的范疇加以考證,直接指出了“黃門”與“同性戀者”并無必然聯系,并進而建議,追溯戒律的精神與本意,適度修改或新訂戒律。

      而“童梵精舍·梵志園”人士還根據澳州佛學者Peter A·Jackson的研究指出,巴利文律藏中記載,佛陀在得知僧團中有兩性人,原現男眾相反轉現女眾相后,仍同意其轉入比丘尼僧團繼續修行,并未將其逐出僧團。甚至經典記載一位名為Soreyya的兩性人證得阿羅漢果位,及一位愛戀佛陀色身的比丘Vakkali,在佛陀開示諸行無常的真諦后,證得阿羅漢的故事。“由上述的引證,吾人可以合理地懷疑,佛陀所下令驅逐的pandaka難道指的就是一般的同性戀者?”

      也有了許多人開始反思,在律藏中被呵斥的往往是心智不健全、騷擾僧團的人士,出于保護僧團而制定戒條是應該的,后世是否真的理解了佛陀的本懷呢?更有人指出,依據現代科學調查研究,社會眼光決定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但相當數量的人具有雙性戀的潛質,從這角度上看,僧團的內涵又成了一個具有現代精神的議題了。


    佛陀肯定每個人都有覺悟的能力

    慈悲與智慧的觀照

      在現實中,同性戀者遭受著種種壓力,不僅僅是精神層面的,健康隱憂、養老問題、死亡關懷、女性地位等對于這一人群都是不可回避的現實憂慮,可能此時不用談論歧視的社會問題,同性戀群體現實的弱勢就已經是業果的如實化現了。正因如此,社會大眾放下拒絕、歧視、嘲笑、八卦的態度或許會更好,正視和尊重這一群體的,并看到他們對社會科學、藝術、文明方方面面做出的貢獻,為一切人享有平等權益而努力,也為我們共同生存的世界而相互扶持、前進。

      性取向的問題,在中國傳統語境中很少被提及,“談性色變”的時代更難以真正進行探討,但是在今天,這個問題越來越多地被提起,許多文獻的考證也使得佛教界不同觀點之間的討論更加深刻。所有的欲望和貪染都會帶來苦果,而因緣果報也會如實、公正地對待每一個眾生。同時,在“一切眾生皆具佛性”的智慧觀照下,任何眾生都是平等、被包容接納,并且被鼓勵走出煩惱的樊籠。

      愿一切眾生遠離痛苦之因、痛苦之緣、痛苦之業;

      愿一切眾生建立解脫之因、解脫之緣、解脫之業;

      愿一切眾生快樂安詳、得以解脫。

    愿一切眾生快樂安詳 得以解脫

    欄目介紹

      心藏一柄劍,手握一只筆。大公佛教聚焦時事輿情,秉承公正理性的態度,珍重大元三尺劍,電光影里斬春風。劍氣簫心鋒直面世間亂象,筆耕不輟觀照有情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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